第三篇的被动强化学习只能评价一个固定策略,不能改进它。本篇进入主动强化学习:策略不再固定,智能体要边交互、边探索、边改进,最终逼近最优策略 π∗。
一、从评价到控制#
被动 RL 问的是”这个策略怎么样”,主动 RL 问的是”应该采取什么策略”。二者的根本区别在于策略是否固定:
| 被动强化学习 | 主动强化学习 |
|---|
| 策略 | 预先给定、固定 | 需要学习和改进 |
| 任务目标 | 策略评价 | 策略控制 / 策略优化 |
| 要学的量 | Vπ(s),Qπ(s,a) | Q∗(s,a),π∗ |
| 探索与利用 | 不涉及 | 核心问题 |
| 典型方法 | MC 评价、TD(0) | SARSA、Q-learning、DQN |
主动 RL 的骨架是广义策略迭代(GPI):评价与改进交替进行,形成闭环——
π 评价 Qπ 贪心改进 π′(s)=argamaxQπ(s,a) 评价 Qπ′ → ⋯数据修正价值,价值改变策略,策略又决定下一步采集什么数据。学习目标也从固定策略的 Vπ 逐渐变成最优的 V∗,从 Qπ 变成 Q∗。
二、探索与利用的矛盾#
一旦策略要靠自己的选择去采集数据,一个被动 RL 中不存在的矛盾就出现了。
设智能体在状态 s 有两个动作,已经试过很多次 a1,估计 Q(s,a1)=8;只试过一次 a2,估计 Q(s,a2)=5。现在该选哪个?
- 选 Q 值大的 a1,叫利用(Exploitation):用已知信息获取当前最大收益;
- 但 a2 只试过一次,估计很可能不准,它真实的价值也许是 Q∗(s,a2)=12。要发现这一点,就必须再去试试 a2,这叫探索(Exploration)。
被动 RL 为什么没这个矛盾? 那里策略固定、动作不是智能体选的,它无从决定”要不要试试别的”。只有当策略本身要被优化、数据靠自己的选择采集时,探索与利用才成为问题;而且两者不是两个阶段,而是全程同时存在。
ε-greedy#
最常用的平衡办法是 ε-greedy:以大概率利用当前最优动作,以小概率 ε 随机探索:
at={在 A(st) 中均匀随机选择,argmaxaQ(st,a),以概率 ε (探索)以概率 1−ε (利用)训练中 ε 通常从较大值逐渐衰减到一个不为 0 的下限(如 0.01),保留一点探索以避免陷入局部次优。
三、SARSA:同策略时序差分控制#
把第三篇 TD 评价 V 的思路从”评价”推广到”控制”:改为估计 Q,并在估计的同时用 ε-greedy 不断改进策略。
SARSA 的名字来自一次更新涉及的五个量 (St,At,Rt,St+1,At+1)。在当前状态执行 At,再按行为策略在下一状态实际选出 At+1,用它构造目标:
YtSARSA=Rt+γQ(St+1,At+1),Q(St,At)←Q(St,At)+α[YtSARSA−Q(St,At)].若 St+1 是终止状态,则 YtSARSA=Rt。
为什么是 on-policy? SARSA 用实际按行为策略选出的 At+1 构造目标,执行动作的策略和被评估、被改进的策略是同一个,因此称为同策略(on-policy)。它学到的是”当前这个带探索的策略”的价值,风格上相对保守。
四、Q-learning:离策略时序差分控制#
Q-learning 只把 TD 目标里的下一动作换成贪心的最大值:
YtQ=Rt+γa′∈A(St+1)maxQ(St+1,a′),Q(St,At)←Q(St,At)+α[YtQ−Q(St,At)].若下一状态为终止状态,则 YtQ=Rt。
为什么是 off-policy? 采集数据时可以用 ε-greedy 等带探索的行为策略,但目标里用的是 argmaxa′Q(St+1,a′) 对应的贪心目标策略——这个动作不需要真的执行。行为策略与目标策略可以不同,所以是离策略(off-policy)。它直接逼近最优 Q∗,但训练中的 max 操作也可能带来 Q 值过估计问题。
五、SARSA 与 Q-learning 对比#
两者共享同一更新骨架 Q(St,At)←Q(St,At)+α[Yt−Q(St,At)],唯一的区别就在 TD 目标 Yt:
| 对比项 | SARSA | Q-learning |
|---|
| TD 目标 | Rt+γQ(St+1,At+1) | Rt+γmaxa′Q(St+1,a′) |
| At+1 从哪来 | 行为策略实际采样得到 | 不必执行,直接取最大 |
| 学的是谁的价值 | 当前实际执行的策略 | 贪心最优策略 |
| 策略关系 | on-policy(同策略) | off-policy(异策略) |
| 直觉 | ”按我现在真实执行的策略走下去,未来收益是多少?" | "假设从下一步起永远选当前最好的动作,未来收益是多少?“ |
| 已知问题 | 相对保守,考虑探索的风险 | 容易 Q 值过估计 |
Q-learning 在有限表格 MDP、满足充分探索和合适学习率等条件时,可以收敛到最优动作价值函数。
六、从表格到神经网络:通向 DQN#
以上所有 Q(s,a) 都存成一张表格。但当状态空间很大(如围棋、图像输入)时,表格根本存不下,也无法泛化到没见过的状态。DQN 的思路是用神经网络替代表格:
Q(s,a) ⟶ Q(s,a;θ).表格算法的更新目标(Q-learning 的 TD 目标)不变,只是把”直接改表格里的一个数”换成”用 TD 误差算梯度、更新网络参数 θ“。这就是表格方法向深度强化学习自然过渡的地方。
七、全系列回顾#
至此四篇文章串成一条完整主线:
(一) MDP 定义问题⟶(二) 模型已知:贝尔曼方程 + 动态规划,得 V∗,Q∗⟶(三) 模型未知、策略固定:MC / TD 评价 Vπ⟶(四) 模型未知、策略改进:SARSA / Q-learning ⟶ DQN.如果觉得这四篇的公式还是偏抽象,下一篇网格世界实例会搭一个 3×4 的具体网格,把上面每个公式都带着数字手算一遍。